公司（寫花）你可以嗎？

在求職時，「推薦信」（reference letter）對求職者非常重要。法庭對此並非置身事外——當僱主在提供推薦或向第三方作出與僱員相關的陳述時，若因疏忽而作出失實內容，導致當事人遭受經濟損失，便可能構成「失實陳述」（negligent misstatement）而承擔賠償責任。英國案例Spring v Guardian Assurance plc and others [1994] IRLR 460 (HL) 與 McKie v Swindon College [2011] EWHC 469 (QB)，正展視了這一責任的邊界。

Spring（原告）在保險業任職，其時任僱主為 Guardian Assurance。Spring 計劃轉職至競爭對手的保險公司。現任僱主得悉其動向後與其關係惡化；在新僱主要求reference letter時，Guardian作出了不利於 Spring 的負面推薦。

該推薦信包含嚴重指控與不利結論，但缺乏充分、適當的查核根據。後果是：新僱主拒絕聘用；Spring 在保險業的執業前景受重創，甚至被行業名冊除名，長時間無法在業內就業。

一、義務的核心：準確、公平、基於合理查核
法院在 Spring 一案中明確指出，提供推薦信的僱主對前僱員負有注意義務，內容應當「準確、公平，並基於合理調查」。換言之，僱主不能僅憑印象或未經證實的指控作出嚴重評價，更不能把片面的陳述包裝為客觀結論。判詞並參照 British Home Stores Ltd v Burchell [1980] ICR 303 (EAT) 的原則：僱主的陳述應限於其已作出合理調查且有合理根據相信為真的事項。

Spring 一案的事實帶有啓示意味：僱員因前僱主提供負面推薦而不僅失去新職，甚至被行業名冊除名。上議院認定前僱主在提供推薦時存在疏忽——其指控未經妥善查核，與事實不相稱，從而構成過失失實陳述，須負賠償責任。這個判決確立了兩點：第一，推薦信不是「免責地帶」；第二，僱主的「誠實但倉促」並不足夠，必須有程序上與實質上的合理性。Guardian 結果要賠償Spring的所有損失。

二、超越「正式推薦」：一封電郵也可能觸法

McKie（原告）曾於 2002 年離開 Swindon College（被告）。離職後多年，他在學術界不同機構任職，表現良好。2008 年，McKie 受聘為巴斯大學（University of Bath）終身學習與教學總監，並已正式上班。

就在他入職後，Swindon College 主動向巴斯大學發出電郵，稱該校不接受 McKie 進入其校區，理由指涉其在 Swindon 任職期間的「問題」。

巴斯大學在收到電郵後對 McKie 的僱用產生疑慮，最終解僱之他。

McKie v Swindon College 將責任的適用範圍推進一步。該案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推薦信：前僱主並未接到正式索取推薦的請求，而是主動向新僱主發出電郵，表示不歡迎該前僱員進入校園，理由與其過往任職時的「問題」有關。雖然誹謗之訴受「合資格特權」的抗辯所限，但法院在侵權法上的過失路徑，仍然認定前僱主對該前僱員負有注意義務。

法官的用語相當直接——該電郵將對當事人的新工作產生影響是「顯而易見」（“blindingly obvious”）。即便雙方離職已逾六年，法院仍認為存在足夠的接近性（proximity），而且後果可預見。因此，只要一項陳述「客觀上適於影響」受陳述者的就業，提供陳述的一方即可能背負合理審慎之責。最終，法院認定 Swindon College 違反注意義務，造成 McKie 失去工作，Swindon College須負賠償責任。

三、法律邏輯：可預見性與接近性

失實陳述的成立，通常要檢視三項條件：

• • 可預見性：陳述足以、且可預見地影響某人的就業或經濟利益；

• • 接近性：雙方關係或情境足以建立注意義務（僱傭關係，或陳述對象對陳述者具信賴性）；

公司其實無法律義務發出推薦信予離職僱員，公司可以考慮「中性推薦」政策：僅提供任職日期與職稱，除非有充足與可披露的證據支持更詳盡內容。公司亦需要留意個人資料保護與誹謗邊界：除過失責任外，個人資料保護法與誹謗法（合資格特權）亦是風險來源。

對僱員與求職者：

• • 保留疑似不實陳述的副本、郵件、通話紀錄；可要時請求披露推薦內容。

• • 法律選項評估：在受到誹謗時，考慮以過失為起訴；亦可評估資料保護申訴或相關救濟。

• • 及時行動：注意時效限制；Limitation Ordinance 時效條例: 誹謗案件的索償期限是從誹謗言論發布的日期起計的六年內。

參考案例

• • Spring v Guardian Assurance plc and others [1994] IRLR 460 (HL)

• • McKie v Swindon College [2011] EWHC 469 (QB)

• • British Home Stores Ltd v Burchell [1980] ICR 303 (EAT)